源起香港 輾轉台灣 情迷德國 沉澱澳洲 未捨英倫
看一次花開
等一次花落
一個香港人的隨風脈動

2012年5月25日 星期五

救護車 (之二)


跳下兩個龐然的救護員,
一個是圓滾滾的胖, 另一個是大個子的魁梧,
他們和診所的醫生和護士,
熟絡得像老朋友久別重逢似的.
圓的那一個和護士打點擔架床和兒子,
魁梧的那一個和醫生討論兒子的情況.

我愣在一旁,
一瞬間這幾個星期堆積起來的情緒和壓力,
從腳尖一路直衝腦門,
像滔天巨浪湧向一個懸崖,
隨時一瀉千里…

可能是我臉色突然轉白,
大個子救護員突然停了說話,
冷不防一隻大手牽著我, 大步踏出診所門口,
「來吧, 車子上有巧克力, 它會讓你振作起來…」

那一隻大手,
非常有力卻無法言說的溫暖,
老天!
如果我18歲,
這一牽,
肯定不是踏出門口而是大步踏上床!

該死了,
此情此景, 我竟然在想狗屁的愛情故事,
真是無葯可救,
然而, 這麼一牽,
一下子貼貼伏伏的撫平了那臨界的巨浪,
看著這大個子救護員像哄小孩似的帶我去吃巧克力,
我幾乎要大笑起來.  

走了兩步,
他忽然發覺我們原來是大中小的一串,
他牽著我, 而我又牽著另一個小孩,
幾個人馬上面面相覷.

「她....不能...上救護車.」他有點為難地說.

護士和醫生一齊聳著肩看著我.

「不行, 她一定要跟我上救護車…」
我像吃不到巧克力的小孩般開始撒野.

「請你明白, 孩子會把氧氣筒拔掉, 或者把車子上的葯丸當糖吃……, 理論上…」

「理論上??!! ………」
「理論上…」
「對不起, 這個時候我沒有腦漿裝『理論』, 讓我很肯定的告訴你, 這孩子不會拔氧氣, 也不會吃你們可怕的葯…」

大個子看了一眼他的同事,
「好吧, 但你的巧克力要讓給她, 我們可沒有多餘的……」然後轉頭看著醫生和護士...「你們都聽到, 她說她女兒不會把救護車當遊樂場, 對嗎?」

他要我為女兒的行為負責.

「我已經負責了6年, 當然可以再負責60分鐘…」

(待續)

2012年5月22日 星期二

救護車 (之一)


黃昏的彩霞在車窗外漫天飛舞,
我的腦袋卻絞成一團麻花.

救護員是個和藹可親的大胖子,
見我鎖著眉頭,
安慰著說:
"沒事的, 他明天在地毯打翻牛奶時, 你就會希望他多病幾天."
"噢, 那一定, 他在你手裏, 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回過神來, 才看到他一臉真誠的關切,
我滿心感激的回答.

只是, 我沒有告訴他,
令我惶恐萬分的,
不是在救護車裏的兒子,
而是這50公里的1200澳元救護車費用,
還有接下來的醫院帳單!

兒子不常生病,
但一病起來就驚濤駭浪,
發燒也總是無一例外地40度的直衝雲霄.

如果我不是在一個5點過後就呼天不應, 叫地不聞的新地方,
如果有醫院在20公里範圍內,
如果我不是對自己晚上在完全陌生的公路上開車毫無把握,
如果我有相熟的朋友,
如果我手頭的葯物不是已經用光....
我可能連診所也不會去,
更不會搞到坐在這輛印著一隻笑咪咪袋鼠的澳大利亞救護車裏.

診所裏的醫生決定把兒子送進醫院,
是因為40.6度已經令他神志不清,
而且皮膚轉黃, 肺部有雜聲, 情況好像不妙.

"親愛的媽媽, 他必須進醫院, 而且要坐救護車."
印度醫生叫我很東方的mama, 不是澳洲人習慣的mum,
給我一種奇特的異國安慰感.

"能有更好的建議嗎?" 我非常懊惱的問..."他是遊客身份, 這救護車的帳單, 當然還有醫院的, 肯定會令我接下來的3個月處於飢饉的處境."

澳洲是個坦白甚至粗野的國家,
幾個星期下來,
我就毫不猶豫地該粗野時粗野, 該坦白時坦白.
這裏沒有人會關心面子,
當然也沒有人會有中國人撈什子的 "不好意思",
所以我告訴他, 我是一個一貧如洗的新移民.

"天呀, 你不是要告訴我, 你們是黑市移民?  除了救護車, 我還要叫警車嗎?"
"噢, 不是的不是的, 我是合法的澳洲人, 只是移民申請永遠枝枝節節.....不必勞煩貴國的警察, 我給你保證."
"是的, 我當然明白, 我家裏有七套移民澳洲的慘劇...... 但老天, 我真的要坦白告訴你, 這帳單將會非同小可....."

"但他還是要送醫院的... 帳單的事還是明天才想辦法吧!"
大個子的中年護士有點不耐煩, 對印度醫生用的是命令句.

不過,
問題不光是帳單那麼簡單,
還有我的女兒:  她不能上救護車!

"為什麼?"  我瞪著他們.
"救護車不載不是病人的小孩!" 他們異口同聲答...."你得開車自己去!"
"拜託!!  我在這個國家還不太會開車, 你們知道, 那條九曲十三彎的山路每分鐘都想要人的命, 還有, 老天, 醫院在天涯何方我一點概念也沒有!!!"

中年護士用深灰色的眼睛, 不可置信地瞪著瞪著她的我,
"無論如何, 我"強烈建議" 你把女兒托給朋友, 因為如果她哥哥留院, 醫院會對她額外收費....你知道嗎? 即是多一張床和多一份早餐的意思!"

我眼睛正冒著萬千顆金星時,
救護車鬼哭神號似的來到診所門口.

(待續...)

2012年5月15日 星期二

全然的謙卑


這裏是距離墨爾本72公里的美麗郊野,
蒼翠的山巒層層疊疊,
一條婉約的河水,
延綿不斷的向市區妙曼地流淌.

因為出身寒微,
我對居住房子從不挑剔,
組合屋貨櫃都能安身立命,
但對於我這種沒有居住「履歷」的新移民,
這裏的房東原來是極不放心的.

當電話裏的仲介,
接二連三的告訴我,
我的租屋「申請」「不成功」時,
驚訝裏委實有無比的屈辱和挫敗,
找工作, 找學校, 找門路, 找情人…當然都曾經被拒絕,
被拒絕不是世界末日,
但找房子被拒絕真是他媽的令人精神創傷.

中國人永遠認為金錢是上帝,
朋友教我向仲介提出每三個月付房租的「慷慨」做法,
但毫不奏效,
洋人有洋人的標準,
和銅板十萬八千里扯不上關係.

不是因為咀歪鼻蹋那裏長得不對勁,
或者舉止不禮貌談吐不體面等等,
通通不是,
一切都通過仲介小姐進行,
我是人妖同性戀單眼怪獸房東都不會知道,
問題就是我的「居住申請表」不行,
那裏不行?
不知道,
我初來乍到,
還在研究這裏頭的文化玄機,
總之沒有人想把房子租給我!

結果,
我只能找到一間臨時租約的房子,
房東要在花園裏再蓋一幢,
即是說,
我將會住在一個建築工地裏!

這種狀況,
新相識的澳洲朋友一聽,
就像我要做乞丐般可憐,
居住質素是這裏的人拼死捍衛和追求的東西,
而要這樣住在一天算一天的臨時工地,
真是有多悲慘就多悲慘!

或許是十足的倒霉,
「種族歧視」卻是一個更輕省的結論,
然而,
生活還未開始就飄來這陰霾,
著實一片灰暗,
正要開彊闢土的當下,
更容不得讓這東西令自己洩氣.

解讀命運的方法很多,
我只能說,
初出茅廬的小子,
總得從社會裏最卑微的角落開始.

踏入一個陌生的國土,
過去, 回憶, 印記, 關係, 牽連, 故事…
我一無所有,
有的,
只是對這「陌生」本身,
全
然
的
謙
卑…

2012年5月9日 星期三

我是一個....


買了一輛二手車,
原車主是個菸不離手的中年女人,
眼神嚴峻但卻有種飽歷風霜的睿智,
我對她很有好感, 
我們相約在公路局見面,
辦車子過戶的手續.

公路局的辦事員也是個中年大嬸,
邊和車主寒喧邊給我一張表格,
當然還需要我的身份證明.

我從包包裏抖出我的香港護照, 台灣國際駕駛執照和澳洲臨時駕駛執照,
來自不同地方的證件引起她們的興趣,
三個大嬸於是聊起不同國家的駕駛經驗.

我被表格折騰著,
沒有太多心思發表意見,
只是禮貌性的這裏加半句, 那裏點個頭.

原車主住過倫敦, 滿臉不屑, 
辦事員住過紐約, 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我是一個藝術家… 你們知道, 藝術家很難不喜歡紐約的。」

我當然很喜歡紐約, 也喜歡藝術家,
但她說這話時的語氣,
才真叫我無比敬仰!

「我是一個藝術家…」
直接了當, 
鏗鏘的聲音裏,
帶著不容置疑的顯赫氣勢!
潛台詞是: 我在這裏很專業很盡責的給你們搞車子和表格的麻煩事,
但真正的我在追求美感和創作.

在我成長的醬缸文化裏,
認識不少「藝術家」,  
但從來沒有聽過這句說話,
如果從死魚一般的香港或台灣公務員的咀吧裏蹦出這一句話,
更加是太陽殞落一般石破天驚.

台灣的畫家和陶藝家朋友告訴我,
他們做會計的, 做汽車業務的,
不過閒來塗一些東西捏一點陶土,
香港的,
簡直像作賊心虛,
連補充的第二句也免了.

澳洲中年公務員大嬸一句冠冕堂皇的「我是一個藝術家」,
把過戶手續帶到一個很高貴的境界去,
她在我的證件上找資料時,
饒有興味的說能在不同的地方生活真好.

「我是一個作家…你知道的, 作家總愛忙忙碌碌的給自己添麻煩才會有故事。」
我以同樣氣象萬千的語氣回答!

我能發誓,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大聲宣佈「我是一個作家」,
儘管這是我三歲或更早的胚胎時期就不屈不朽地堅信的事情,
澳洲大嬸的啟發非同小可!

「啊! 你是一個作家, 真了不起, 我只能用顏色, 文字這東西就一榻糊塗!」
於是, 
藝術家和作家在信用咭, 印章和表格的間隙裏惺惺相惜, 快樂而肆無忌憚地互相恭維也互相確認一件事:
「還好在表格和信用咭的邊緣,
有她的顏色我的文字, 
拯救我們於混濁世界的水深火熱之中.」

離開時我祝福藝術家大嬸有個美麗和靈感充沛的周末,
她笑呵呵地祝我手指在鍵盤上如松鼠般靈活, 當然還有駕駛順利.

「我是一個作家」,
從那一天起,
那是我在澳洲的身份,
整齊清潔, 沒有拖泥帶水,
名正言順, 大大方方!

踏出公路局,
驀然發覺我千真萬確地邁入另一個國土另一個文化也另一個...
自己....
一個"作家"的自己...   



2012年5月2日 星期三

緊張的關係


離開台灣的決定和速度, 逃難似的,
把自己和所有朋友都嚇了一跳,
不是台灣的生活不好,
而是在意識邊緣某個遙遠的地方,
走火警似的響著十萬火急的警報!

來到澳洲, 警報不知何時解除,
就像炎夏的冷氣機突然關掉,
靜得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一大片空寂卻是無與倫比的安寧舒坦.

在台灣, 由舉目無親到台灣朋友含淚送別,
那是三年半的耕耘,
授課學生對我的推崇,
也讓我活在自我感覺良好的美滿中. 
當然, 低廉的租金和物價,
物質上是寬裕優渥的日子.

平日或獨自或呼朋引伴,
享受早午餐的閒暇或者下午茶的優悠,   ,
買很多書, 嚴肅和散漫的閱讀呼吸相間,
隨性但講究的衣著,
高級餐點或者地攤小吃都把我吃得肚滿腸肥,
卻也裝模作樣的講究養生和有機…   
假日帶著孩子尋幽探秘,
造訪台灣千姿百態的民宿,
好不風騷.

現在, 在澳洲一切歸零….

歸零之後, 突然清楚看到了原來的起點….

那意識的邊緣,
原來是自己和自己的一種緊張關係!
是宿命也是病,    
過著好日子, 就像一杯慢慢注滿的水,
水位一路一路上昇,
自己和自己的關係就愈緊張,
水一滿,
意識邊緣就會鈴聲大作!

我想,
每年一跪一拜的朝聖者,
就是要在安逸中安放苦難,
唯有這苦難裏的清醒和修練,
靈魂才能影照出救贖的道路.
而選擇自我放逐的政治家和哲人,
一定是知道在放逐的困頓中,
才能參透和貫徹自己的天命.

我們常常鑲在沙發裏好不舒適,
一舒適就陷進去十年,
跟著又另外一張沙發另外一個十年.

離開沙發離開人群獨自走路令我很孤單,
但也很享受一切歸零的靜謐和通透.

應該是我慧根不夠,
反覆歸零才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也應該是緊張關係裏產生的一種高度敏銳感, 
才能令我好好地品味生活裏的甜酸苦辣. 

現在水杯是空的, 
一點一滴都如空谷迴響,
很好.....



2012年4月26日 星期四

守望的距離


波幅持續擺盪之後,
是一條軌跡.

深秋是個安頓的好時光,
悄悄停下來之後,
我不期然的盤點台灣四年,
當然也開始凝視澳洲的另一個四年.

我熱愛人生, 疼愛人群多采的面貌,
一如既往,
在異國裏我會繼續尋覓, 描繪生命繽紛的顏色.

不過, 
這裏的天很藍,
雲很白,
山很翠,
花很艷,
夜很靜,
秋意很濃星空很燦爛.
我的澳洲故事,
將會由這些美麗出發….

從來, 我都不屑在文字裏忸怩個人的傷春悲秋和夢囈絮語,
再細瑣的故事再簡單的經歷,
我都要偷偷藏點社會的關懷和人文的省思,
但澳洲山城的美麗背景,
這一個月,
總給我幽幽遠遠的思緒,
這些美麗,
啟動我一種詩歌和欲語還休的心情.

我只要在窗前輕輕一站,
詩意就恣意和大把的撲面而來,
黃昏在學校接孩子時,
我常在大樹下,
看天際的江山如畫殘陽如血.....

花生誌可能會遁入一種文藝的狀態,
它不會離開社會但會更接近自我,
這中間有一段守望的距離.

此時此刻, 
我以一種玲瓏和剔透,
掀開這澳洲故事的序幕.

看著萬里無際的藍天,
對生命, 怎可能沒有信任呢?


2012年4月20日 星期五

另一口井


從台灣到澳洲,
從熟悉到陌生,
從常態到失序,
從優渥到拮据……

我總在尋找高山, 挑戰自己,
分別是,
昨日的我,
千辛萬苦之後,
站在山巔, 極目天崖美境,
總是沾沾自喜.

今日的我,
累倒在地上, 
疲憊的只剩下茫茫的虛空….

不過躺下只是休息,
躺著令我敬虔的仰望天空,
進入一種深沉的自省和自閉狀態.

建立澳洲的新生活消耗了我大量的能量,
同時也挖掘了心靈裏潛藏的另一口井….

親愛的讀者,
心情在沉澱, 文字在堆積….

前路漫漫,
吾將上下而求索….. 



2012年3月5日 星期一

另一章

下星期移居袋鼠國,
花生誌的 "台灣行腳 " 暫告一段落,
 "袋鼠篇" 很快 會和大家見面.

2012年2月18日 星期六

櫻花二月

這一陣子台灣櫻花盛開,
我在恐龍年代去日本賞過一次,
一聽台灣朋友要上山,
忙不迭跟著去.

出發前煞有介事的翻資料,
認識櫻花這充滿日本靈魂的東西,
知道日本人賞櫻的唯美, 浪漫, 瞬間綻放和瞬間凋零的淒美,
於是帶著一種 "很櫻花" "很詩人", 甚至有點兒矯揉造作的心情上山.

結果, 我的櫻花行 "很中國"!

當 "欣賞" 一種東西成為群眾活動時,
安靜守禮, 謙恭優雅, 細緻婉約的日本人,
會賦予櫻花本身許多文化意義,
賞櫻, 是一種"祭", 一種虔誠的禮讚.

但中國人愛吃愛熱鬧愛賺錢愛實際愛多功能,
櫻花花期太短,
結果把握時機變成一窩蜂的假日湧去賞櫻的 "熱點",
亂七八糟的車陣,
小吃小攤販和遊客搶佔櫻花樹下有利據點,
櫻花便當, 櫻花蝦, 櫻花頭巾, 櫻花杯.....
山上成為另一個士林夜市,
小老闆要把握黃金的十天八天,
叫賣推銷特別起勁,
蒸炒煎炸的更加熱火朝天.

至於主角的櫻花呢,
也很忙亂,
女人們忙吃忙買東西,
男人們扛著長短火照相機忙著比拼器材,
明知是千篇一律的照片,
也不知影給誰看,
一眾影友就是樂不可支的圍著櫻花樹,
影呀影.....

我本來帶著日本人 "花見" 的詩意上山,
但沿路發覺勢色不對,
馬上高高興興的切換成口腔期文化的 "龍的傳人",
下車後發覺一個攤販擠滿人群,
一個箭步衝進去尋寶,
幾分鐘後,
我的咀巴塞了一隻炭燒蝦 (檔主堅持叫櫻花蝦, 朋友堅持叫車蝦),
手忙腳亂的掏衛生紙接住美味的醬汁時,
不知那裏有人又塞了一小杯 "櫻花酒" 給我試飲,
好的好的,
買買買,
給我一瓶,
賞櫻嘛, 怎少得櫻花酒.

結果, 這邊吃一口那邊試一塊,
我的賞櫻行滿腹而歸,
詩意變成便意,
徹頭徹尾的實踐了充滿 "中國特色"的一切變大便....


2012年1月24日 星期二

年初一

第一次在台灣過農曆年,
本來想去加入台灣人的祈福黨,
但問來問去,
原來年初一做香客, 要有下列條件:
- 成龍或李寧的身手,
- 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
- 決一死戰的堅定意志,
- 腳踝要捱得踩,
- 肩膀和手肘要勇猛,
- 衣服要燒幾個洞做記念,
- 頭髮要灑滿灰才能讓諸天神祇降臨......

我仙風道骨, 身薄如紙, 而且疼惜衣服, 愛護頭髮,
香客條件通通欠奉,
但還好,
不做道廟的 "香客",
可以做佛寺的 "燈客",
興奮莫名,
於是趕緊跟著台灣朋友去寺院 "點燈" 祈福.

我常常在歐洲的教堂 "點白蠟燭",
這次在台灣的佛殿過年 "點紅蠟燭",
這白事和紅事究竟所為何事, 真箇"木宰羊",
只是特愛宗教祭祀和人群,
曾經剛巧在希臘的 Lesbo 島慶祝同性戀節,
在巴里島跳 Degung Dance 敬拜當地神明,
有趣又回味.

八卦令我隨時騎牆轉軚, 也永遠沒有信仰,
親愛的主耶穌基督啊!
我要向祢懺悔,
如果信主之後不能再去廟宇湊熱鬧,
我寧願下一世才進天國.

昨天去的佛寺供奉觀音,
我矇查查, 半點概念也沒有,
唯一的辦法就是千萬要閉上我的烏鴉咀,
必恭必敬,
跟著朋友的屁股後面依樣畫葫蘆.

結果,
我寫了自己的名字,
像神位般有個小牌子, 牌子後面有個小紅蠟燭!
跟著又不明就裏的,
在三張不同顏色的紙牌上,
寫上我已仙逝的爸爸的名字,
我父母祖宗的姓氏,
我孩子的名字,
下款的處名再大筆一揮我的大名,
接著捧著這幾張紙,
跟著法師供在神枱上.

再下來,
當然是掏錢包!

中國人嘛!

我最近一窮二白,
朋友出手豪邁奔放,
見我面有難色,
趕忙安慰, "盡心就好".

還好馬英九是隻英明神馬,
台灣政府講來講去都沒有印5000元大鈔,
藍色的1000元台幣不像港鈔1000元的金光閃閃,
殺傷力也低, 只有四分之一,
遮遮掩掩的一張和一疊就只是一個藍色的影子,
"中國人的面子問題, 原來和鈔票的顏色和面額有莫大的關係!"
這是我龍年伊始的天大發現!

阿彌陀佛,
猛然想起,
我天天口誅筆伐中國人的功利文化和俗世精神價值,
良心發現,
這兩天無論如何要去再點一次燈,
所有牌子上都要寫:
香港, 香港, 香港, 香港...................

龍年吉祥, 香港大利!
讀者共勉, 大步向前.................

2012年1月3日 星期二

賞

香港人一放假就愛去旅行,
在異國花半個假期在車子上,
從早到晚東奔西跑,
結局是亢奮但疲憊不堪的軀體,
以及幾千張可能永遠都不會再看的數碼照片.

我的台灣朋友一放假就忙著 "賞" 東西,
跨年歲末是 "賞梅",
隆冬的新春是 "賞櫻",
冬去春來是 "賞螢",
初夏是 "賞桐",
炎夏是 "賞荷" 和 "賞蝶",
深秋是 "賞楓".....

我在台灣日復一日的過日子,
過呀過的,
漸漸明白,
日子,
怎是一個 "賞" 字了得!

那天,
和一對台灣夫妻去參加一個布農族的歲末聯歡會,
車子在南投縣信義鄉的山區裏七彎八拐老半天,
本來是要順道賞梅,
但這個冬天山上不夠冷,
梅花通通還在含苞,
半朵都沒 "賞" 到,
但好心情好素養的一對好夫妻,
讓我在烟霞霧靄犖繞的山區裏,
也雅興盎然,
學著他們去賞梅.

這麼的仔細一 "賞",
真是乖乖不得了,
梅,
原來是如此這般的一個意境,
踏雪尋梅, 寒梅傲雪, 驛路梅花, 雪胎梅骨的一堆堆意像,
蒙太奇的在我的腦海裏一一展現.

漫山的梅,
都是秃枝,
主枝橫枝大枝小枝, 總是成90度角的伸展,
那種突兀的屈曲條線,
給我一種深藏肺腑的蒼勁之感,
百般縱橫的梅枝,
在完全沒有綠意的蕭瑟中,
展現一股沒法言說的龐大生命力,
讓我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中國畫和中國古詩,
我專程的去賞花,
卻在賞 "枝" 中徹底循入詩意的仙境.






時值準備開花結果的季節,
山上的花農把枝幹修剪,
朋友愛插花,
把一地的殘枝視如稀世珍寶,
興奮地檢呀檢,
這一枝真美呀!
但那一枝原來更好,
每一枝都愛不擇手,
東挑西選的塞了滿滿一個後車廂,
朋友的先生愛妻子多過他的愛車,
把樹枝左穿右插的和車子的空間奮鬥.



"賞"了 "梅枝" 的我,
也 "賞" 了這一對 "賞花人" 對美的追求和愛惜,
以及永結同心的恩愛.

"賞",
是一種生活的高度,
滋養著我愈來愈粗糙簡陋的現代心靈.......

2011年12月22日 星期四

這一個台灣

和孩子一起的台灣,
很好玩!

因為是偏安島國,
台灣政府保護漁農業,
務求能夠自給自足,
所以蔬菜甜美, 水果新鮮,
但這些靠天吃飯的,
也面對種種產銷的困難,
所以很多農場都兼營 (或轉形成) 休閒農場,
於是我可以和孩子去採草莓, 摘百香果, 控窯, 挖地爪, 餵鴨, 擠牛奶...

因為台灣的傳統是中國人的小農社會,
小規模的家族小生意小作坊遍佈每一個角落,
但全球一體化,
很多家庭式輕工業式微,
不過有創意的第二代,
又把它們復活成觀光和教育事業,
所以我和孩子,
曾經去學養菇, 在陰暗潮溼, 氣味濃烈的菇場裏轉悠,
去做手工肥皂,
去傢俱工廠 DIY 一個小木琴,
去看檜木精油提煉, 在蒸汽犖繞的作坊裏聞著檜木的香氣,
去做紙, 再剪裁成手工小日記本,
去做陶, 手拉了美麗的水杯,
去少數民族的織布坊, 織了一小塊小手帕,
去牧場用羊毛紡了一條小手繩....

因為台灣人的人文素質高, 租金便宜,
很多藝術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室,
於是我有機會和孩子,
看到雕刻家朋友近一千支, 令人嘆為觀止的雕刻刀,
看陶藝家叔叔家裏滿山滿谷的作品, 和那壯觀的柴窯,
看手工老師一箱箱花鳥虫魚, 千姿百態的肥皂模子,
看模型發燒友一整層樓房的自製模型屋和模型車,
看插花鄰居姨姨美麗的陶瓷花器和木刻瓶瓶罐罐,
看啫茶如命的老友整套美不勝收的茶具和小器物....

我的台灣生活很多采多姿,
不但智性充盈, 而且韻味無窮.
也令孩子的世界具體和優美.

他們對咀巴裏的草莓充滿想像,
知道上面的陽光和朝露,
也知道牛奶和牛媽媽的關係,
對家裏的傢俱充滿敬虔,  因為看過叔叔的汗水,
把媽媽的香薰油和大自然連結, 知道是花花草草的小精靈跑來家裏,
對那兩米高的柴窯, 充滿好奇的期待,
對洗澡時自家澡堂裏的肥皂泡泡特別鐘愛....

當然,
前題是: 我很有意識的去讓孩子親近生活,
(大部份台灣小孩只是活在功課和考試裏)
我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在虛擬的電腦世界裏沉溺,
和他們一起時, 不必檢查 email 更不用打開臉書.

現代人很虛無, 很孤單,
因為我們吃不出草莓的意義,
也看不到茶杯的靈魂.

我們活在連線中,
連人與人都失去真實的對話情景,
如何能想像身上的毛衣, 跟地球上那一隻羊的關係?
牠活在那一片草原還是那一個籠子,
牠快樂還是悲傷?

作為母親,
我只有一個願望:  孩子好好的活出人生,
而活著的基礎意義, 就是他們和世界的基礎連結,
他們做很少功課, 也不必學圍棋,
但卻忙忙碌碌地對生活充滿驚喜.

前幾天, 我們去一個牧場,
孩子蹲在牛媽媽的屁股旁,
握著牠溫暖濕潤的乳頭擠牛奶,
看到牛奶噴出來時興奮莫名.

我們家因為不喝牛奶,
兒子一直都不喜歡牛奶的氣味, 連嚐一口都不願意,
那天卻把牧場送的一小瓶鮮奶一飲而盡.

他一邊喝, 一邊看著牛媽媽,
滿臉溫柔.....;.


2011年12月11日 星期日

光陰進行式


12月3日,
看完羅大佑的台北演唱會之後,
整整一個星期了,
我還在那個 "光陰進行式"裏.....

所有人都說:  57歲的他, 寶刀未老,
30年的音樂歲月之後,
他回到台北的故鄉,
非常用心用情用每一個細胞,
對待每一個台灣觀眾.
我曾經在香港, 北京, 和上海聽他的演唱會,
但這個台北之夜,
卻有一種獨特但又沒法言說的深情和期許.

一個57歲的歌者給我的,
竟然不是黏膩的懷舊,
而是非常親切和溫暖的未來,
這天晚上,
他由80年代一直唱到今天,
唱盡了所有經典舊歌,
但整個情懷居然不是過去,
而是與時光同步, 浩瀚的未來,
他用未來去呈現他的老去!
才子的人文格局,
就是如此這般的讓我陶醉.

我們大錯特錯了,
他要表述的,
是他的寶刀, 已經漸漸老去!

"老"是什麼?
是光陰的進行式和未完成式....

舊日墨鏡裏深藏的憤怒和孤獨不再,
平光眼鏡後面,
那清清亮亮的眼神,
是老男人和世界慢慢和好,
寶刀不會隨便出鞘更不會亂舞.

12月3日前,
去看57歲的他,
我有一種只爭朝夕, 沒有明天的焦慮,
沒法期待他還會有60歲, 70歲, 80歲的舞台.

但原來,
他逝去的光陰是如此的坦坦蕩蕩.

我放心了,
篤定地等待有一天,
齒搖髮落的我,
在他滄涼沙啞的歌聲中,
老淚縱橫...........................

羅大佑 - 演唱會記者會(Yes娛樂)
 戀曲2100 光陰進行式 演唱會   台北記者會

2011年11月26日 星期六

又到聖誔

台灣和香港,
全年的學校假期總數都是90天,
不過香港人重陽節要拜山, 復活節要吃朱古力, 佛誔要阿彌陀佛, 聖誔節要購物, 回歸要哀悼,
所以公眾假期比純種的炎黃子孫台灣多了6天。(香港17天, 台灣11天)

於是, 香港的學校假期,
全年的分佈就「散收收」,
聖假和農歷新年兩個長假擠在一起,
相隔很尷尬的兩三周,
老師們為了不讓小笨友由十二月中就進入holiday mood,
總是把大考放在兩個假期中間.

所以在香港, 主耶穌基督誔生的目的並不是要拯救世人,
而是要折磨童鞋們,
聖誔節的兩周是「用來讀書的」,
百貨公司閃亮的燈飾和連環滾動播放的「蒸糕啤」,
對香港小笨友來說,
就像人快死的時候, 身邊一個嬉皮笑臉的小丑般可惡。

每年十二月,
都會有香港朋友帶著孩子來台灣我家渡假,
今年有個臉書上的疑似朋友說要來台灣找我,
然而請我建議一些休閒農場之類, 比較「靜態」的行程,
不會讓孩子玩得太盡!
因為放完假要大考,
不能「玩得太創」, 否則會太「心散」, 會「收不回來」讀書云云…

因為近來諸事太忙兼年老力衰體力不支,
對於這種接近「智障」的概念,
我徹底失去應付的能力和耐性,
只能請她帶孩子去中國大陸耕田,
又田園又勞動,
玩中有酸楚, 笑中有淚, 苦中作樂.

假不能好好放, 放個屁算了,
什麼叫做心散呢?
放假心不能散, 要結成一塊嗎?
耶穌基督知道香港小孩的聖誔意義,
一定會再爬上十字架上放聲大哭。

我的孩子沒有聖誔假和復活假, 
他們有寒, 春, 暑, 秋四個大假, 
分別是3周, 2周, 6周, 1周, 
假期是大地春夏秋冬作息的自然節奏, 
是小小心靈的沉澱, 也是釋放,
是休息, 也是玩樂.

放假只是團體日子的一個頓號,
無論大人或小孩, 
日復一日的在二三十人裏, 
是需要區間的, 
長假期是他們回歸自己的機會, 
是自己和自己,
自己和手足, 
自己和父母的深切交流和互動. 

現代人分不出官能刺激的high和心靈的"快樂"(或喜悅),
孩子在狄士尼玩得很"開心", 是high, 
在畫天際的一抹彩虹, 在河裏抓魚, 在沙灘上堆沙, 是快樂, 是喜悅, 
我的孩子放假無時無刻都在玩, 
他們會靜靜地把玩他們喜愛的圖書, 或是陶土, 洋娃娃, 
也會吵鬧不休地追逐, 
我希望他們能聒噪地 "快樂", 
也能靜靜地 "喜悅".

世界愈來愈叫我孤單,
莫名其妙和巔三倒四的邏輯天天湧現,
令我目不暇給也招架不住, 
走在另類教育的路上亦倍感蒼涼.....

2011年10月25日 星期二

可頌和拿鐵

因為一些小固執小堅持,
我常常是一個土包子......
昨天,
我頭一次踏進台灣的 "星巴克" ,
幾個台灣朋友嘖嘖稱奇,
完全拒絕相信我這個對於她們來說,
充滿國際視野的後殖民地人,
三年來沒有光顧過這裏的星巴克!

台中是個咖啡館和餐廳的天堂,
租金便宜, 台中人相對悠閒,
街頭巷尾的咖啡館有波希米亞的, 有裝模作樣的, 有樸實誠懇的, 有小資情調的....
我的選擇何其的多, 何其的豐富多姿,
無論如何我沒想到要光顧星巴克這種侵略全球的惡霸.

可是, 我昨天和朋友相聚的星巴克,
早上十點,
莫名奇妙的座無虛席, 生意好得令我十分困惑,
服務員咧著咀很美式很誇張地歡迎我,
我卻呆在玻璃柜前不知所措,
因為那些食物名稱太扯了,
我讀著讀著忘了自己想吃什麼,
司康, 可頌, 貝果, 瑪芬,
老天,
Scone, Croissant, Bagel, Muffin,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字正腔圓地克服了用國語唸著 "可"....."頌" ..... 的別扭,
然後白白痴痴的自個兒笑起來,
服務員狐疑地看著我, 然後問我要什麼飲料,
這次我倒是自在的叫著熟悉不過的 "拿鐵",
盛惠NT$198 (HK$52)
嘩, 太貴了!
我又極為土包的在心裏嘀咕:
"NT$198....可以在這裏的高檔餐廳吃一個十分體面的商業午餐連美味的香醇咖啡."
這星巴克的"可頌"和"拿鐵"真是他媽的見鬼!

我的台中住所附近,
這一年來連續"起"了幾間星巴克,
真的是"起", 不是"開",
那是一幢幢完全獨立而建的星巴克建築物,
霸氣, 時尚, 充滿建築感, 美侖美奐,
看著服務員昏頭轉向但卻嚴謹精密的操作流程,
再看四周的佈局和設計,
我就完全明白這種 "濃縮咖啡要煮23秒, 拿鐵的牛奶至少要加熱到華氏150度, 但是絕不能超過170度, 咖啡豆包裝的標籤, 一定要貼在星巴克標誌上方1英吋半的地方"...等等
所要販賣的所謂全球化的"咖啡體驗",
到底玩的是什麼把戲.

因為打從心裏討厭,
所以我完全沒有興趣探究星巴克成功的原因,
正如早一陣子我沒有半點興趣閱讀賈伯斯 Steve Jobs 如何 "偉大" 的原因,
去年在歐洲探親,
無論是大英博物館或科隆大教堂,
總之任何名勝入口那無一例外的星巴克就令我無名火起,
就像香港地鐵上人手一phone的令我悲涼.

也許是我對生活原則太沉重,
也許是我太個人主義, 太偏執太討厭權威,
在台中星巴克明亮的落地大玻璃旁,
在舒適的沙發椅裏,
和朋友言笑晏晏的同時,
我咀吧裏的 "可頌" 真是味同嚼蠟,
那重得要命的大 "馬克" 杯 "拿鐵" 也令我的咖啡粗糙無比.

這NT$198的撈什子 "咖啡體驗",
根本沒有任何讓我再去重覆的理由






2011年10月15日 星期六

一月的顏色

眾所周知,
台灣有兩種顏色 : 藍 與 綠,
明年一月的總統大選,
我這個歪打亂撞的香港人,
手裏也有神聖的一票,
在台灣,
有票不去投, 簡直是個不具備現代文明基因的草包,
放棄 "前途自決" 的權利,
很丟臉的,
所以好歹也得挑個顏色.

不過, 無論藍或綠,
中間還有深藍, 淺藍, 深綠, 淺綠,
或者深中帶淺, 淺中帶深, 略深或略淺...... 諸如此類, 複雜無比....
搞得我本來的大近視幾乎再加個色盲,
不過我這個香港來的, 有"回歸"十四年的悲慘經驗,
藍色的大一統強國思維當然令我毛骨聳然,
所以挑起顏色來, 幾乎可以用屁股而不必用腦細胞,
綠色綠得再瘀再混濁再醜陋,
不賣中共的帳, 橫曲直豎都比較有前途有希望,
何況有 English Choi 蔡英文這個非典型女人.

她做民進黨的黨主席,
時常令我想起埃及的獅身人面,
用人的理性去馴服一頭野獸,
或者是一個穿著華貴晚禮服的潑婦,
用冰冷去駕馭粗鄙.

陳水扁的貪瀆遺孽, 劇毒萬分,
圍著蔡英文的, 是一堆張牙舞爪的民進黨派系元老,
那是一個以對抗, 悲情和族群仇恨意識為訴求的政黨,
她居然還可以氣定神閒, 從容不迫,
連施明德以她單身未婚的性取向來揶揄她,
她都能夠四両撥千斤.

蔡英文每次論政,
(尤其是那一次和馬英九在電視上的辯論),
都讓人看到她舖陳政治思維的努力,
那種堅持專業, 用心論理的學者態度,
理直氣壯卻又心平氣和,
穩穩的守著立論的精密邏輯卻不失銳利的風骨,
和民進黨一貫煽情媚眾的語言模式大相逕庭,
她用溫和, 說理的風格,
徹底巔覆了這個專門鼓譟民情, 炒作詭辯, 攏賂信眾, 區隔假想敵人的政黨,
不但重建這個千瘡百孔的廢墟,
還賦予一道浴火重生的光芒,
是個才華橫溢的女子,
不過仍然在一個大中華的惡俗裏.

經過一輪的政黨更替,
台灣人的政治水平也真的提昇了,
阿扁傷透了很多支持者的心,
很多像我一般 "師奶論政" 的小英粉絲,
都打從心裏知道台灣政治生態的險惡,
蔡英文的個人形象和風格,
雖然塑造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政治魅力,
但魅力歸魅力, 實力歸實力,
蔡英文的政治魅力,
只是給我們這些沒有其他選擇的選民,
一個較大的期待, 較多的可能性, 較濶的想像空間而已,
誰都不寄望她是打救世人的宙斯女神,
選她, 只是給她一個機會,
就是這麼一回事.

2011年10月8日 星期六

做個穩奴隸

老媽以前住橫頭磡,
對獅子山情有獨鐘,
當一幢二幢大樓愈迫愈近,
不但截斷獅子的手手腳腳,
還愈起愈高的擋去獅子守護維港的視線時,
她就不時感嘆: 香港遲早行衰運.

林瑞麟民望愈低, 升官愈高,
垃圾政權之垃圾程度, 曠古爍今,
今日香港之 "衰" , 大概已經衰無可衰,
小女子唯一的希望,
就是衰到貼住地下之後,
能夠反彈回來.

然而, 老媽不是迷信先知,
香港的衰運, 實情是歷史的必然,
因為"命運", 或 "國運", 或任何東東芫茜葱的 "運",
都是因為 "格",
主宰一切 "運"的, 是 "人格", "國格", "校格", "黨格".......

魯迅說: "中國歷史上, 只有想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
和暫時做穩了奴隸的時代."
而中共領導人也深明管治這個奴隸民族的三味,
告誡洋人:  "中國的人權, 就是吃飯權."

香港英殖才百多年,
制度理性多少懂一點,
但政棍們操弄權術,
等待外傭居港權這個政治籌碼,
等得像一泡尿憋瘋了一樣,
判決一出, 政府還未知道上訴是否得到接納,
就一仆一蹗的飛撲出來抽水,
恫嚇港人, 我們"豪唔起", "養十幾萬外傭唔起",
鼓動香港人要 "愛護" 香港,
捍衛有飯食, 有工開的生物權利.
香港人不必港人治港, 而是闀人自閹,
中央要盡快干預, 以人大為至高的真理,
審議和制度理性?
放屁!!
"沒飯吃還充法治人權的大頭鬼!"

香港人體現了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裏,
徹頭徹尾的俗世功利主義,
中國人沒有世俗生活以外的 "超越意識" ,
不明白什麼是 "終極關懷",
一切以"身"的安頓為依歸,
造成"有一口飯吃就行" 的極端世俗化人生態度,
中國人最大的願望,
就是魯迅所說的: "但求做個穩奴隸".

中國專制政治三千多年,
奴隸傳統和專制政權互為表裏,
而歐洲大部份的封建政權只有幾百年,
他們的民主憲政,
由文藝復興到法國大革命,
搞了三百多年才臻完善,
還要有希獵形式理性和宗教原罪論為基礎,
所以是完全兩種不同程度的文明進程.

奴性中國人和香港人所關心的,
是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要,
低頭扒完飯之後,
稍稍有智商的, 會抬頭看看主子有沒有施捨一點自由和人權,
其他的就去 "拉" 和 "睡".
高階文明的人,
由生理需要,
很順理成章地提昇到精神和自我需要,
用自由, 人權和法治來自己掙飯吃,
並以此捍衛掙飯吃的普世平等權利和價值.

在城市論壇裏,
人權監察的羅沃啟先生,
愈講愈氣短,
愈講愈孤單,
他要對著只有胃袋和肛門的人,
解釋屬於腦袋的"精神核心價值",
真是吃力透了,
我在電腦前看得背脊直發涼,
唯有心裏頭安慰羅先生:
"算了吧, 文明進階不同,
就像一隻馬騮要教一隻狗用手指剥香蕉,
是徒勞無功的!"

2011年10月2日 星期日

便利商店

台灣是全球便利商店密度最高的地方,
大約每2,500人有一間, (香港約6,500人)
即是說, 人口約四萬的太古城 (或美孚) 如果在台灣,
屋苑裏會有 16 間7仔和OK !

可想而知,
密度愈高,
便利商店就愈便利,
最終的結果是囊括了現代人一切生理上心理上生活上,
所有狗屎垃圾的便利需要.

本著地球人的良知,
我長期抵制見鬼的連鎖店,
在台中生活,
最讓我輕鬆愉快的就是那些連鎖超市連鎖百貨連鎖餐廳,
連來連去都連不到我,
光是這種社區消費的心情就讓我感覺良好,
益壽延年.

然而,
這些舖天蓋地的便利商店,
卻完全穿透我的生活,
那並不是我的物質消費生活,
而是我作為一個都市人具體要"操作" 的生活 ,
我可以不買它們的東西,
但我卻不可能不入去"辦事",
甚至不可能在日常生活的語言中不提及它們,
因為我和台灣朋友的約會地點, 行車路線,
常常都是以便利商店所在的位置來做方向座標的.

我去便利商店交水電瓦斯電話保險.....
維持我的基本生活機能,
這些定期費用,
月經似的,
遲個十天八天就令我神經緊張,
因為總是又封又截又鎖, 紅色警告連連!
(台灣公營事業以前都是國營的, 官府習氣極重 )
相比之下, 香港的水務署, 電燈公司和煤氣公司等等,
真箇是觀世音菩薩,
所以我這種人在台灣,
如果沒有便利商店繳費的便利,
一定會活得狼狽不堪, 焦頭爛額.

可是, 便利商店的便利繳款,
已經遠遠超出這些經常性的公共服務,
如果我想搭火車想聽馬友友想看賽德克想看動畫清明上河圖,
想影印想傳真到香港想提款想訂書訂雜誌訂布料毛線等等任何太陽底下的東西,
大部份宅急便公司都和便利商店掛鉤,
在那裏交收和付款,

不過, 便利商店真正征服全台灣社會的,
是那些洋洋灑灑, 中西日韓, 氣象萬千的便利餐,
我從小因為受老媽三餐的愛護  
光是看到那些便利餐就令我倒八輩子的胃口,
但台灣朋友個個都是吃便當長大的,
(傳統學校早習和晚習一日起碼兩餐)
我許多高貴典雅的上班媽媽朋友,
都是便利商店裏的便利餐消費群,
更不要說年青人, 獨居的單身男女和無飯夫妻.

這些便利餐,
事實上已經薯片化, 或者零食化,
台灣人三時五刻就入去祭一下五臟,,
飲食隨時間的便利而"便利"起來,
三餐的觀念愈來愈模糊.

和香港侷促的環境不同,
台灣的便利商店,
(除了台北),
很多都有寬敞明亮的空間,
舒服的桌椅,
清潔衛生的廁所,
甚至有電腦可供上網,
有報章網誌可以瀏覽,
便利男女可以便利地邂逅,
便利地買個避孕套,
便利地訂房間去睡,
便利地去玩去看電影,
便利地結婚,
然後便利地打發孩子到便利商店去覓食.

深夜的便利商店更是乖乖的不得了!
那是任何一個社區的聖殿,
活像一盏明晃晃的捕蛾燈,
午夜上網的宅男宅女遊魂族,
夜貓工作族或消遣族,
在拍拖或剛做完愛的月光族,
都會四方八面的從各個角落滙集到便利商店裏,
尋找各自的補給品.

便利商店,
是我客居台灣的一部天書,
一個解讀台灣社會,
連結這個便利時代的定位解碼器.

2011年9月22日 星期四

幾分鐘的溫柔

我的爸爸溫柔敦厚, 媽媽剛烈火爆,
結果,
爸爸早死, 媽媽八十歲仍然登山涉水, 健步如飛.

我很懷念爸爸,
常常想,
我會溫柔而早死, 還是剛烈而長壽.

坦白說,
活多久我沒有意見,
也輪不到我有意見,
但 “性格決定命運”,
不是嗎?

女人做情人時最溫柔,
做老婆和母親的時候,
間歇性的狂燥症發作在所難免,
這些角色, 尤其是母親,
令女人常常在溫柔和狂燥之間擺盪,
精神分裂.

兩年前, 兒子上小一,
每天早晨常常因為要趕校車而峰烟四起,
匆忙的節奏令我好些教養的堅持都受到考驗,
抓狂時也會禁不住咆哮.

幸好,
性格的缺憾裏包含敏銳的神經,
多年來看小孩子(尤其是嬰兒)睡眠的樣子,
總有無言的感動,
那是一種相常純淨,
心無掛礙, 天人合一的狀態,
所以也深信從睡眠中甦醒,
是很神聖, 很重要的一刻.

幾乎每天早上, 我都會被這種狀態完全吸引,
他們睡著的樣子, 令我油然的生出萬般慈愛,
那是我溫柔得一榻糊塗, 臉目全非的幾分鐘!

孩子因為作息固定,
七點左右都會慢慢醒來,
根據Anthroposophy,
人有十二個感官,
而其中我們比較熟悉的是視覺, 聽覺, 嗅覺, 觸覺,
每個人早上起床,
感官要一個一個的慢慢啟動,
用鬧鐘吵醒小孩,
是用聽覺把他們的意識 “嚇” 醒.

因此,
這兩年來,
無論早上的時間有多逼迫,
我都很敬虔, 很在意這一個甦醒的過程,
我低聲地啍著歌,
輕手輕腳地打開一點點窗簾
讓光透進房間,
也輕輕的東摸一下手, 西摸一下腳,
撫一下他們的臉龐, 攏一下他們的頭髮,

看著孩子睡著的臉容,
我回到感官世界裏最單純的面貌, 最率真的感覺,
相信用任何一種感官去喚醒他們,
都十分粗暴無禮,
因此,
我的溫柔是如此的情不自禁,
如此的理所當然.

輕輕的觸覺,
輕輕的聽覺,
輕輕的視覺,
當然,
如果我家在樹林裏,
我還會打開窗戶把大自然的氣味迎進來,
聞著好味的晨曦醒來是很美妙的.

我在母親的狂燥陰影裏,
戰戰競競地督促自己為人母親的修煉,
在父親殘存的記憶中,
把他溫潤慈愛的眼神定格反芻.

早晨的幾分鐘,
我喜愛凝視孩子,
在凝視中每每有一種醒覺,
一種孩子由我肉身而來,
天行健, 生生不息的敬畏.

感知的靈性把人類從動物世界中區隔開來,
保護孩子的十二個感知發展是我整個教養的主題,
只是沒想到在過程中,
我竟然愈來愈親近逝去將近二十年的父親.

那幾分鐘的溫柔,
原來,
充滿天命的情懷.....

2011年9月3日 星期六

內褲

暑假前,
兒子的老師照例給他們一些 "暑期作業",
昨天兒子開課,
要和大家分享暑假生活和這些 "暑期作業".

"作業"的其中一項,
是 "每天自己洗內褲",
兒子沒有做,
因為,
我從來沒有給孩子們穿內褲.

這其實是我這些年做了老媽之後,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請問: 小孩子為什麼要穿內褲?

之前在幼稚園,
常常看到小朋友在折騰兩條褲子,
尤其是那些三四歲的
小手小腳東拉西扯半天,
總是外面拉好了, 內褲還在膝蓋.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給孩子穿內褲,
因為我抓破頭皮也想不透,
它們除了給小孩和媽媽添麻煩之外,
到底還有什麼功用.

為此,
我幾年前曾事先做了一輪 "內褲" 的發源, 歷史, 作用等等的功課,
然後跑去和校長討論,
請教她小孩子為何要穿內褲.

根據維基百科:

Underwear is worn for a variety of reasons. (1) They keep outer garments from being soiled by perspiration, urine, semen, menstrual blood and feces. (2) Women's brassieres provide support for their breasts, and (3) men's briefs serve the same function for the male genitalia. (3) A corset may be worn as a foundation garment to alter a woman's body shape.

校長是個資深的教育家,
聽我煞有介事的談內褲,
瞪著眼睛看了我一回,
然後哈哈大笑,
她說從事幼兒教育二十年,
頭一次想到這個問題,
(其實是因為她單身, 不是媽媽)
她很同意我的看法,
所能想到的唯一"作用",
是讓孩子 "社會化" 的一個過程!

這個 "社會化" 常常令我很生氣 ,
因為孩子社會化, 往往就是提早 "成人化" ,
內褲的功用,
除了以前外衣 (尤其是寒冷地方) 洗滌不便,
完全是針對性器官發育以後的衛生 (女性) 和保護 (男性)而產生的,
小女孩沒有分秘物,
小男孩的小雞雞只有一兩公分,
父母給孩子穿內褲,
完全是人做我做的行為,
我曾經因為說這話被一堆媽媽圍攻,
說女孩穿裙子當然要有內褲,
男孩的褲子有拉鍊,
沒有內褲會夾傷小雞雞.

問題又來了,
小男孩的褲子為什麼要有拉鍊,
成年男人褲子的拉鍊,
是方便小便時不用解褲子鈕扣,
直接把東西掏出來,
小男孩小雞雞一丁點,
根本沒有長度可以伸出來,
我仔細研究過兒子的發射過程,
發覺褲子拉錬十足十是 "阿茂整餅",
最好的褲子式樣是 "睡褲",
一拉下來又乾脆又舒服,
所以後來我給孩子買布料自己動手做褲子,
結果兩個孩子只愛穿媽媽牌,
因為其他褲子又囉嗦又不舒服,
孩子天生的智慧就是比成年人高.

至於小女孩穿裙子,
在我看來,
除了滿足母親打扮小女兒之外,
(男女性別意識的分別不應在幼兒時期喚醒, 日後有機會另述)
只會讓她們跑跳溜滑梯爬樹不方便不安全,
膝蓋天天開花, 也招惹蚊叮蟲咬,
當然,
現在的幼兒教育是關在冷氣課室裏圈養,
不必跑跳不必爬樹不必接觸大自然,
穿晚禮服也沒關係,
教育畸形,
社會集體白痴.

我們最喜愛把小孩'"社會化", 或者"成人化",
所以小童的服裝設計很多都有問題,
它們是小成人服, 不是小童服.
不久前到朋友家裏拿二手衫,
發覺一大堆"時尚的低腰褲",
除了覺得設計者 "戇居",
實在不明白為何會有家長花錢去買!

回到內褲,
很快會有一天,
兒子會給我要內褲,
女兒會給我要胸罩,
我很樂意等待他們成長,
他們會慢慢看到自己的需要,
或同儕的壓力.

在此之前,
他們的褲襠裏空空空蕩蕩,
輕輕鬆鬆,
快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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