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起香港 輾轉台灣 情迷德國 沉澱澳洲 未捨英倫
看一次花開
等一次花落
一個香港人的隨風脈動

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由感到想


在中文大學教了五年書的北島,
在一次座談書裏談到在香港教書的體驗,
他說讓香港學生描寫「細節」和「感想」,
非常吃力,
他們兩樣都沒有!

詩人當然明白,
在一個高密度高物質高壓高轉速,
聲色影像高度澎湃的城市裏,
兩樣都沒有的,
是普遍的香港人。

動物依靠牠們獨特的器官和感知, 包括視, 聽, 觸, 味, 嗅等,
存活於世,
而人的感知, 卻由大腦分區精密處理,        
再連結情感, 再啟動抽象的思考,
中間穿透大量的「審美」。

動物性交, 人類性愛,
官能上的性交只是動物性的交媾,
官能連結情感再連結思考是人類的性愛。
性交是感官刺激的快樂表層,
性愛是思緒高潮的深層愉悦,
性交是感官, 性愛是感想,
由「感」, 到「想」,
兩個字的部首都用「心」,
人禽之別,
就是我們可以藉由「感官」,  化為「思想」, 用「心」去承載生命無限的奧秘。

北島在歐美亞流放二十多年,
經驗不同國家的學生和校園,
知道什麼是「讀寫障礙」,
但香港學生的「感知障礙」,
卻是他執教經年的最大要害,
當然, 作為詩人, 他也明白,
那些感想闕如的學生,
只是這個工具化教育和功能性社會的產物。

香港教育病入膏肓,
香港社會徹底物質,
聲色影像沒日沒夜地沒命轟炸, 
惡性循環,
互為表裏, 互為因果,
所以感知殘障,
是這個社會的一種常態, 
你隨便站在街頭看一看這城市的容顏,
就明白這種常態如何「正常」。

而吊詭的是,
感知殘障的人,
不自知也不自覺,
北島看著草莓上紅和綠的完美配搭,
感到一身和煦的陽光?
看到街頭佝僂老人的背影,
嘆喟自己老之將至?

真是多鬼餘,
他只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
無病呻吟, 多愁善感, 沒飯吃找屎拉!

你告訴一個不知道有角胡瓜這種水果的人,
這瓜有多清甜可口,
是沒有意義的,
感知殘障的人,
沒有感覺, 沒有審美,
你告訴他, 那彼岸的世界何其美好, 何其重要,
也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
很多香港人,
日復一日,
只是功能性的存在,
他是一位銀行家, 一個會計, 一個廚師, 一個售貨員……
他滿足了一個社會性的功能, 一個家庭成員的責任,
吃喝拉睡,
了不起來個四日三夜的旅行,
或者半天逛街購物吃喝玩樂,
感官用別於日常的東西另外再塞個爆滿,
好讓腦袋停止運轉,
然後叫這做休閒充電。

他睜眼生活閉眼睡覺,
不必破解如迷的宿命,
也不必咀嚼起落跌宕的人生。

你可以和他討論明天的日程,
但北島那撈什子的終極關懷是拉丁文癈話,
沒「感」, 沒「想」, 感官失能, 連不到線, 何來終點站的「終極」?
沒「心」, 沒「思」, 心路閉塞, 靈性失靈, 何來事不關己的「關懷」?


感知殘障,
就不會有理想性的掙扎,
也不會在乎共同命運的休戚,
他的眼界所及, 只是他的肚臍眼,
國民教育對下一代的「影響」, 遠遠超出他的視線範圍, 
所以感知殘障的人活得很輕省,
每日只要完成軀體的工具性存在,
忽然有一天就會衰老, 步向死亡,
就這樣的一生,
在地球表面歸塵入土。

而曾經的存在,
只是一場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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